张辉专栏 | 明式家具交椅实物的年代
腾讯家居 2020-04-20 10:42:52 阅读  20162

张辉:明式家具交椅实物的年代.jpg

“交椅”是古时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,四川广元宋墓出土石雕上的“肩负交椅男侍者”和江西乐平宋墓壁画中人物像上都有交椅的形象。

宋元古画中也有此类家具,如南宋《蕉荫击球图》上的交椅。宋代交椅相对简陋,但结构与明式交椅完合一致。

一些业界人士念交椅存在久远,加之其貌古奇不同凡常,认为黄花梨交椅年份远早于其他黄花梨家具,甚至早年有鉴藏家认为它年份可远至元代。

交椅存在久矣,但并不意味今世所见的黄花梨交椅年份也那样古远。今日可见之交椅,均为清早期之物。

在明式家具各类椅具中,交椅是最娇嫩脆弱的一款,是一种最难长久保留、流传的用具,它最为短寿,故存世稀少,原因是:

(1)其结构上缺乏横竖支撑,自身本不坚固,所以常以铁件、铜件加固交接处理。“后腿和弯转的部分,不论榫卯造得如何紧密,是不可能承重得好的。”(王世襄:《明式家具研究》文字篇,页42)

(2)它作为经常外出携带的折叠家具,搬来搬去,易损易折。

(3)这种折叠用具的居家实用性差,后世容易闲置而失修失护。

美国某博物馆曾展览一把交椅,并允许参观者亲身试坐。一日,一位肥胖的观众兴致冲冲地上前一试,只听得轰然声响,交椅应声破碎倒地。它只好由技师们重修金身。

图1 黄花梨螭龙纹交椅副本_调整大小.jpg

图1_清早期 黄花梨螭龙纹交椅 长73厘米 宽49厘米 高100厘米(选自北京市文物局:《北京文物精粹大系》家具卷,北京出版社)

悠悠几百年来,不知有多少个“莽汉”亲近过多少交椅,并毁掉它们。这段趣事恰好说明如此易毁的家具,不可能是想象中那么久远的遗存。

其实,现存的交椅基本都修配过,有的修配处占整器的绝大部分。明式家具遗物自然全原档为最佳之选,但对交椅来讲,太少原档之物,合理的修理、修配是完全正常的。

所以黄花梨交椅不应独自早于其他黄花梨家具,而又很完整地存留至今。

可能有人认为交椅上的铁鋄(wàn)银、铜鋄银饰件有别于其他家具,这是年份久远之据。但这只是推论,实际上,从明代到清中期,铁鋄银、铜鋄银工艺一直存在。

铁鋄金(银)主要是在铁胎上堑出横竖斜线网纹图案,称为“发路”,再将金箔(或银箔)锤嵌在网纹内称为“鋄罩”。之后再用火烤铁片,用砑子碾平称为“烧砑”。后续还有“钩花”、“点漆”等工艺程序。

清代《养心殿造办处各作成作活计档》记载,雍正元年二月曾制作“包鋄银饰件紫檀木边楠木心桌”“包鋄银饰件花梨木边楠木心桌三张”。(朱家溍:《故宫退食录》页167,北京出版社。)清乾隆十四年《工部则例》中还明文规定了“鋄作用料则例”和“鋄作用工则例”,这说明铁鋄金(银)工艺在乾隆时期一直使用。

众多铁件上的铁鋄银的花纹为缠枝莲纹,此纹饰在清早中期使用于明式家具上。缠枝莲纹唐宋时期就出现于其他工艺品上,但其进入明式家具较晚。清早中期,明式家具进入纹饰的兼收并蓄时期后,缠枝莲纹才被吸纳。

从纹饰看,存世明式家具椅子的年代基本不早于清早期,没有特别早的。一些交椅的前腿前曲的角牙上的纹饰、三段式靠背板上的透雕纹饰都支持这种结论。

交椅大量部件交接处以铁鋄银工艺装饰并加固,质感和色彩悦人心目,益显奇特高贵。金属饰件不惜工本,可以说明主人的身份、财力以及对华美效果的追求。

除旅行携带外,交椅更多是在户内使用。明代《鲁班经匠家镜》版画插图上的交椅显示陈置在厅堂的中心位置上,似为身份证明。

明代万历刻本《南柯梦》版画插图中的交椅,书生坐之,可见日常亦可使用。“在17世纪《花营锦陈》春宫图册上,还可以看到男女在交椅上交欢的图像。”(柯律格:《明代的图像和视觉性》,页181,北京大学出版社。)所以说,交椅是多用途的,正如一般明式家具都具有通用性。

交椅来历久远,宋代已基本定型,但现存黄花梨实物均为清早期以后制作,实例如下:

黄花梨螭龙纹交椅(图1)椅圈五接,靠背板开光中雕子母螭龙纹,左右螭龙纹相对,其下中间为小螭龙纹的简化体,变异严重,其上增衍出花苞纹。这是清早期各类椅子靠背板上常见的子母螭龙纹范式。

交椅前梃左右两侧各有一螭龙纹,其中间为双螭尾纹,螭龙纹各自身后,又显露一点点草叶状的螭龙尾端。完整的螭龙和螭尾纹(小螭龙尾部)组成子母螭龙题材。这是明式家具“纹饰简化”的一种体现,常在一些家具的牙板、前梃中存在。螭尾纹因为是左右成双存在,也可称为双螭尾纹。

靠背板上变形的螭头与初期螭龙形态已相去甚远,达到了高度的简化,它们特别突出刻画张嘴的形象,是子母螭龙纹中大小螭龙对话的形象表达。

全身构件各接合点包以白铜。

图2 黄花梨麒麟纹交椅副本_调整大小.jpg

图2_清早期 黄花梨麒麟纹交椅  长63.5厘米 宽40.9厘米 高100.9厘米(故宫博物院藏)

黄花梨麒麟纹交椅(图2)靠背板开光上透雕麒麟纹,它是统帅全器的视觉中心,也是理解其社会文化含义的重点。

麒麟纹在传统文化中均有祈子之意。在明式家具上则专为求嗣符号,这样的家具制作于婚嫁之际。

麒麟纹,祈子也;子母螭龙纹,教子也。两者常常相伴而行,表达当时家庭最重要的两个价值观。在一件家具之上,有子母螭龙纹和麒麟送子纹,明确表明麒麟纹和子母螭龙纹属于一个意义的符号系统,祈子、教子寓意同在。

前梃图案左右对称,为螭龙纹和螭尾纹组合,寓意亦是苍龙教子。脚踏上金属的方胜纹出现年代很晚,属于清早期制作。

图3 黄花梨螭龙纹交椅副本_调整大小.jpg

图3_清早中期 黄花梨螭龙纹交椅  长69.5厘米 宽47.5厘米 高104厘米(故宫博物院藏)

黄花梨螭龙纹交椅(图3)靠背板开光中雕子母螭龙纹,左右螭龙纹相对,其下中间为小螭龙纹的简化体,变异严重,其上增衍出花苞纹。这在清早期椅类靠背板中颇为常见,但是,此椅扶手上的圆形出头道出了它的年代比前两例交椅更为晚。

圆如象棋子的椅子出头是圆出头不断变化的结果,大致出现在清早中期及至更晚时候。此种象棋子式圆出头的式样在其他黄花梨圈椅上也屡次出现。而那些椅子一般在其他构件上也均有年份偏晚的符号。

圆棋子式出头更多见于清中期和清晚期的紫檀或红木的圈椅上。以清中期或清晚期之器回溯其器型的起源,是甄别明式家具中年代偏晚器物的一种方法和观念。

图4 黄花梨螭龙螭凤纹交椅(图片提供:香港佳士得)副本_调整大小.jpg

图4_清早中期 黄花梨螭龙螭凤纹交椅  长69厘米 宽46厘米 高98厘米(原美国中国古典家具博物馆藏;图片提供:香港佳士得)

黄花梨螭龙螭凤纹交椅(图4)上,三段式靠背板攒框、落堂心板、变形显著的螭龙螭凤纹,多个偏晚的要素共生一体,合成一局。靠背板有力地表明制作者追求变化之心,同时也说明其年代偏晚。仔细观察其细节:

(1)上段雕成花苞状,对称花草式的装饰图案为双螭凤纹演变而来,已离原本螭龙形象很远,变得面目迥异。时光流逝让它走得如此之遥。

(2)中段上,三条螭龙纹在近乎拐子式基础上,有所创变,随形就势,任意而为,呈新奇的面目。三只大小不一的螭龙,上面成横式,下面呈纵向。岁月之刀把它们雕刻得这样奇异。此种组合,明清时期称为“子母螭”。三个螭龙拱卫寿字。

还有,后腿角牙上的螭龙纹为拐子纹式。扶手为圆棋子式,上浮雕螭龙纹,这些也是求变求多的表现,也是年份偏晚的符号。

这把交椅,代表着明式家具交椅无限风光中的最后一抹晚霞。(张辉/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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